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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八,大妈大妈正值菜市场一年中最后一个晚高峰。狂吃
我正低头整理车厘子货架,斤车叫住余光瞥见一位头戴灰头巾的厘后愣住大妈伫立在摊位前。她伸手,想溜精准地挑中一颗个头最大的摊主车厘子,直接塞进嘴里。那份我并未在意,大妈大妈心想试吃尝鲜,狂吃人之常情。斤车叫住
然而,厘后愣住她没有离开。想溜
她又挑了一颗。摊主
紧接着,那份又是大妈大妈第三颗。
短短十五分钟,她吃完了一小把,随即转身欲走。
我并未深究。谁知次日清晨,一位戴蓝头巾的大妈出现在同一位置,动作、神态如出一辙,吃完即走。下午时分,一位戴红头巾的大妈再次出现。
我猛然惊觉——这是同一个人,只是换了头巾伪装。当她第三次转身欲溜时,我高声叫住她:“大妈,您这一份价值380元,稍后我给您打包送回家。”
她转过身,眼眶泛红。
那一刻,她只说了一句话,让我所有准备好的责备与怒火,瞬间堵在喉头,无法吐出。

腊月二十六,寒风凛冽。
菜市场内人头攒动,尽是置办年货的喧嚣。我新进的一批智利进口车厘子,果径饱满,色泽深红发紫,光泽诱人,定价68元/斤。在县城水果摊中,这算高价,但品质绝对过硬。
傍晚六点多,我正忙于为一位老主顾称橙子。余光中,一位戴蓝头巾的大妈站在车厘子堆前。她身穿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袖口磨出亮光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毫无碎发。
她伸手,挑最大的一颗。
置于掌心端详片刻,送入口中。
咀嚼两下,又挑第二颗。
一颗接一颗,不急不缓,仿佛在品鉴珍馐。我心想,车厘子昂贵,许多人未曾尝过,试吃一两颗也无妨。
待招呼完买草莓的顾客,我抬头一看——蓝头巾大妈已悄然离去。我未加计较,腊月生意繁忙,无暇顾及琐事。
二十七号清晨,我刚摆好摊位。
一位戴蓝头巾的大妈再次出现,站在同一位置。我愣了一下,记忆有些模糊——昨日是灰头巾还是蓝头巾?记不清了。
她低头挑选,专挑最大的,一颗颗送入口中。我看了两眼,未发一言。她进食速度不快,却从未停歇。
五颗,八颗,十二颗。
我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大妈,尝个味道即可。这是进口货,价格不菲。”
她抬头瞥了我一眼,沉默不语,又挑了一颗放入嘴中。嚼完,转身离去。
我心中一阵堵闷,但未追赶,心想今日怎遇此等主顾。
中午时分,一位戴红头巾的大妈站定摊前。
动作如出一辙——挑大的,塞嘴里。
我死死盯着她,足足十秒。
她戴着口罩,头发全裹在头巾中,仅露出一双眼睛。但那挑拣的手势、站立的位置、进食的节奏……
“大妈。”我出声。
她未抬头。
“大妈,您刚才不是来过了吗?”
她顿了顿,未理睬,又吃了一颗,转身欲走。
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,我心头火起:换头巾来蹭吃蹭喝,当我好糊弄?
我深吸一口气,默念:快过年了,和气生财。
然而下午三点多,她换了一条灰头巾,再次出现。
这次,我忍无可忍。
灰头巾大妈站在老位置。
伸手,挑一颗,塞嘴里。嚼完,再挑一颗。
我放下手中活计,走到她面前,沉默注视。
她察觉到我的目光,却毫不在意,节奏稳健。周围顾客侧目,窃窃私语:
“这大妈怎么光吃不买?”
“吃半天了,也不称点。”
她充耳不闻,继续进食。
我怒火中烧,却强自忍耐——大过年的,犯不着。
她吃了七八颗,稍作停顿。
我以为她要离开。谁知她看了一眼车厘子堆,挑了一颗更大的,送入口中。嚼完,又挑一颗。
我忍不住了。
“大妈,您吃得也差不多了吧?都大半斤了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神平静,似未听见,又挑一颗。
我压低声音,深吸一口气:“您若想吃,称点带回去。这车厘子68一斤,您这会儿吃的,价值二三十元。”
她未回话,吃完手中那颗,又挑一颗。
我盯着她,胸口起伏。
旁边卖干货的宋阿姨看不下去,上前劝道:“哎,我说这位大姐,人家做小本生意,您这样不太好吧?”
灰头巾大妈终于停下。
她看了一眼宋阿姨,又看了我一眼。随后低头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,放在摊上。
“够了吗?”
声音沙哑,似久未饮水。
我看着那张十元钱,又看看她已吃掉的车厘子,气得想笑。
“大妈,十元就想打发我?您看价签了吗?68一斤!”
她又看了我一眼,未语,收回十元,转身就走。
我愣住了。
“哎——您站住!”
她置若罔闻,步履飞快。
我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,气得直跺脚。宋阿姨在一旁劝慰:“算了算了,快过年了,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我咬牙,未追。
但我心中记下——灰头巾,蓝头巾,红头巾。明日若敢再来,定要算清这笔账。
当晚收摊,隔壁鸡鸭摊的何大伯叫住我。
“小袁,你说的那个戴头巾的,我好像见过。”
何大伯六十多岁,在市场混迹几十年,识人无数。
“谁?”
“棉纺厂家属院那边的,姓孙,以前也是厂里的。前些年出去了,去年才回来。”
“她什么人?专门来蹭吃蹭喝?”
何大伯想了想:“不好说。她以前在厂里是车间主任,挺能干。就是命苦,一辈子没嫁人。”
“没嫁人?”我愕然。
“嗯。”何大伯点了一根烟,“听说是年轻时出了点事,后来一直单着。去年回来,好像是为了照顾什么人。”
我没再问,但心中记下。何大伯说话向来靠谱。既有苦处,便非无缘无故。
但蹭车厘子之事,不能就此作罢。

腊月二十八,我起了个大早。
摆好车厘子,价签醒目,静候大妈现身。
果然,上午九点多,她来了。
这次换了灰色围巾,裹得严严实实,仅露双眼。
她站在摊前,看了一眼车厘子,又看了我一眼。
未动。
我盯着她,沉默。
她低头,伸手,挑了一颗。
“大妈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手停住。
“您今天若想吃,我不拦您。但您得说实话——这几天换了几条头巾来我摊上蹭吃,到底想干什么?”
她不吭声,手缩回。
我直视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躲闪了一下。
“您若真想吃,我给您称一斤,带回去慢慢吃。68一斤,也不贵。”
她摇头。
“那您到底要干嘛?”
她张嘴,未语。
周围买菜顾客投来目光,有人嘀咕:“又是那个大妈,昨天我也看见了。”
她听见了,头垂得更低,转身欲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叫住她,“您昨天在我这吃了至少一斤,今天又来。这样真的不好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二十元,放在摊上。
“够了吗?”
又是这句话。
我看着她手中的二十元,又看看她的脸。皮肤粗糙,眼角皱纹深邃,嘴唇干裂。棉袄虽干净,却已洗得发白。
心中不忍骤生。
“您拿回去吧。我就想知道,您为何非要吃我的车厘子?对面也有水果摊,您为何不去?”
她一愣,未语。
“您若告诉我实话,今天这顿我请,不要钱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中闪过一丝波动。
“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捂住嘴,快步离去。
我愣在原地。
宋阿姨凑过来:“怎么了?”
“她刚才好像要哭了。”
“哭了?”
“嗯。眼眶都红了。”
宋阿姨叹气:“这世道,谁都不容易。”
我点头,心中困惑更甚。
一位体面的退休老人,放着日子不过,跑菜市场蹭车厘子。何大伯所言,确有苦处?
我决定查明真相。
下午收摊后,我前往棉纺厂家属院。
老旧小区,六层无电梯。楼道堆满杂物,墙皮脱落。我找到3号楼,登上四楼。
402门口,我抬手,又放下。
敲门?说什么?
“你好,我是菜市场卖水果的,你妈又来蹭我车厘子了”?
这话说不出口。
我犹豫五分钟。
正准备离开,门开了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,身穿蓝色工装,袖子卷至肘部。
“你找谁?”
“呃……”我愣住,“请问,孙秀芝住这吗?”
“是。”男人警惕地看着我,“你是?”
“我是菜市场卖水果的。你妈妈……嗯,孙秀芝阿姨,她昨天去我那买水果了。”
“买水果?”男人疑惑,“我妈去买水果了?”
“嗯,买了。”
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屋内,压低声音:“她买什么了?”
“车……车厘子。”
“车厘子?”男人眉头紧锁,“多少钱一斤?”
“呃……那个,她已经付过钱了。我就是顺路来看看,她身体还好吧?”
男人未答。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转身进屋。我听见屋内有人问“谁啊”,随后是压低声音的对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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