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客发表

张雪峰即便遭受谩骂与戏谑,年轻其背后折射出的人恶核心事实是:公众依然在意“选择”的重量。然而,搞张若未来社会陷入更深层的雪峰迷茫,导致连争论的流量意愿都消磨殆尽,那种弥漫性的世界“选什么都一样”的无力感,远比任何网络恶搞都更具毁灭性——那是不容一种彻底的、无声的成圣祛魅。
撰文丨青柳
张雪峰离世三个月后,年轻互联网语境发生了剧烈转向。人恶曾经被尊为“老师”的搞张形象,如今在各类恶搞与调侃中解构重组。雪峰
“雪碧”“巧乐兹”“雪人三项”“你跑不过我你信吗”……这些曾是流量他个人品牌的标志性符号,如今已沦为大众娱乐的世界素材。
二创内容的不容爆发尤为显著。在B站,网友创作的缅怀歌曲《忆张师》下,7000余条评论几乎无一例外地转向玩梗。更有甚者,将张雪峰与科比P图进行“连麦”,将两位以“拼命”著称却遭遇不幸的人物并置,形成了一种荒诞的黑色幽默。
回想张雪峰去世之初,全网悼念,苏州甚至出现上万人自发送别、怀抱录取通知书告别的感人场景。
然而,短短数月间,风向骤变。
这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互联网法则:流量世界不容许“圣人”存在,张雪峰亦无法豁免。
必须承认,部分梗的确显得刻薄甚至恶毒。
以“雪人三项”为例,其本质是将张雪峰猝死的诱因(如“只睡4小时”、“大口吃冰棍”、“跑十公里”、“喝冰雪碧”)解构为笑料。当死亡被剥离为娱乐素材,这种悲哀感是显而易见的。尊重逝者,是文明社会的底线。
但不可否认,张雪峰的形象本身就具有极高的“可玩性”。他生前那些情绪化、极具争议性甚至带有攻击性的言论,以及标志性的镜头语言,几乎是为二次创作量身定制的。
例如,那个伸出手指、言辞激烈的“你跑不过我,你信吗”,生前是激励,死后则变成了黑色幽默。他生前靠这种风格聚集千万粉丝,死后同一套逻辑被原样复刻用于恶搞,这并非针对个人的恶意,而是流量规律的必然延续——成就他的流量,最终反噬了他。
网络上有一种观点认为:怀念张雪峰的是小镇做题家,而恶搞他的是不屑其价值观的大城市青年。
这种阶级对立的叙事或许过于简化。大城市的高考同样内卷,志愿填报同样需要付费咨询,大城市同样存在“做题家”。更本质的原因在于,张雪峰本质上是一位深谙流量之道的商人。
他处于一种复杂的“叠加态”:
* 一方面,他确实帮助无数学生规划志愿,改变命运轨迹;
* 另一方面,其高价“圆梦卡”服务动辄上万,且多由本人亲自辅导,被质疑“割韭菜”;
* 再一方面,他并非毫无底线地胡说八道。例如“世界500强不招二本学历”这类观点,虽刺耳却符合现实逻辑。
张雪峰精准地捕捉了公众的焦虑,懂得如何戳中那些“不可明说的正确”,甚至通过粗口塑造“真性情”的人设。正是这种流量,构成了他商业帝国最大的背书——“别想太多,雪峰老师还能骗你吗?”
然而,获取流量必然伴随争议。因此,很难从他身上提炼出纯粹的教育价值。若称其为“教育家”,他在镜头前吃雪糕、怼网友的形象,与传统的“先生之风”相去甚远。
但若因此全盘否定他,又不得不承认,除了他,鲜有人敢如此直白地戳破某些虚伪的套话。
捧与踩,未必是两个势不两立的群体,而是张雪峰丰富的多面性为舆论提供了左右互博的资源。正如那首深情的《忆张师》,终究敌不过评论区漫天飞舞的调侃。在这个时代,所有人都是“张师”的受众,各取所需罢了。
张雪峰风评的摇摆,深层原因或许在于其信奉的“拼命哲学”正在被新一代年轻人抛弃。
张雪峰属于上一代,他笃信“爱拼才会赢”。他的建议核心是:选专业要避坑,但根本出路在于“拼”——努力学理工,实在不行去大城市,普通家庭则考公。总之,不能停,必须动。
然而,当下的年轻人似乎更相信“托举”。
近期,不少学生向父母索要苹果手机、电脑等“高考三件套”,部分家长无力承担,学生发帖称“生养孩子不是恩,托举才是恩”,引发广泛共鸣。此前,网友调侃带5岁孩子逛山姆超市是“父母托举的意义”,虽为玩梗,却折射出心态的变化。
在“托举”成为热词的背景下,张雪峰的理论显得过时。
尤其是他的猝然离世,像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预言:“拼命”是有体能上限的。张雪峰仿佛用生命验证了自己的哲学:努力可以改变命运,但也可能提前耗尽命运本身。
许多玩梗背后,隐藏着一种虚无主义心态:“努力一世,结局不过如此。”
数据也佐证了这一趋势:
* 高考报名人数下降:2026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为1290万,较2025年减少45万,这是连续第二年下降(2025年比2024年减少7万),降幅明显加快。
* 考研人数“三连降”:2026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报名人数为343万,较前一年减少45万,较2023年峰值474万减少了近100万。
尽管数据变化受多重因素影响,无法简单归因,但至少说明:“千军万马挤独木桥”的叙事,其受众基础正在萎缩。
张雪峰坚信的努力哲学,正随着鬼畜视频的流行,被逐渐解构。
张雪峰的形象建构天然存在缺陷。他的部分观点,如对行业潜规则的洞察(“没有背景别学XX”),确实符合某些现实逻辑。
但他对未来的判断,往往基于个人经验去预测千变万化的世界,难免漏洞百出。
最典型的案例是2020年劝人报考土木工程,结果行业随后遭遇寒冬。这并非张雪峰一人之过,在AI刚刚萌芽时,很难有人能精准预判其对就业市场的颠覆性冲击。
因此,过度神化或过度贬低张雪峰都无意义。更值得反思的是:为什么原本应是皆大欢喜的专业选择,最终演变成了“零和博弈”?
选择一个未来方向,本应是探索,却变成了风险极高的赌博,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。这种超低容错率,难道意味着大学专业设置本身存在问题?
此处不再展开。但可以预见,未来人们仍会怀念张雪峰。
他的功过是非已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他身上带有一种“生气”。尽管艰难,但许多人曾相信他能指点迷津,相信只要努力,路就在脚下。
张雪峰从未、也无法成为不容置疑的偶像。他的话可被质疑,梗可被二创,他终究是一个“市场人”——提供服务,接受评判,毁誉参半是必然。
真正令人唏嘘的,是未来的可能性:
或许年轻人将失去这种心气。去什么学校、填什么专业似乎已无差别,反正考公考编不看出身,人生还是靠“托举”更香,未来究竟如何?
这才是最彻底的悲剧。
张雪峰被骂、被玩梗,至少证明大家还在认真相信“选择”的意义。一旦未来陷入迷茫,连争论的欲望都消失,那种弥漫开来的“选哪个都一样”的疲惫感,将是比任何恶搞都更彻底的祛魅。
随着流量退去,张雪峰的恶搞终将消停,他的真实形象会得到定格。但在他之后,恐怕很难再出现下一个“张雪峰”。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,答案或许比问题本身更令人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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